陌上新桑

他站在花架下,笑着看向我,说,我再也回不去了。

一念之间(七)

日子过了多久,乐无异从来一清二楚。


只是他不知道,原来谢衣也清楚。


手机传过来的那条消息,乐无异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多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回。只反复的盯着手机屏幕一直到慢慢睡着。


今天是你不辞而别的整三年。无异,如果在外面玩够了,就回来吧。



从没有一个人到离不开一个人只需要一个习惯。一个习惯不过是23天的距离。可是习惯谢衣的存在,却几乎不需要时间。


他就那么不动声色的悄悄返回了乐无异的生活。从清晨的早安到睡前的晚安。甚至是一句,你那里要下雨了,记得带好伞。


乐无异不会一条条的回应。可无力抗拒的发现自己开始习惯,甚至期待着谢衣的消息。


他觉得有些惶恐。像是明知前面是万丈悬崖,可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往前走的脚步。



“弟弟弟弟我亲爱的弟弟,我到你小区门口了你快来接我一下,给你带了X约翰的外卖哟!”习惯了谢衣的第二个周末,他那中文说的越来越好的哥哥说要来他住的地方看看,他便报了地址,让他自己过来的路上可以顺便熟悉熟悉这城市。


“1707,喏门牌号记下啊,下次自己过来就好了。”乐无异打开门让安尼瓦尔赶紧把他手上那一大袋的披萨放下。


“不错嘛我亲爱的弟弟,你这里还蛮温馨的喲,一个人住正好。”狼王把外卖往茶几上一放便左右转了一圈。“可惜啊,就是缺个女主人。”


乐无异刚无奈的笑了笑想跟他说我不需要女主人,就看安尼瓦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摆出一副八卦得发亮的表情接着说,“弟弟弟弟我跟你说哦我们公司有个妹子叫白露,长得那叫一个乖巧水灵,声音软软甜甜的,关键是还单身!我一看就觉得跟你很般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吧。”


“啊?不了不了不行的。”乐无异本能的摇了摇头干脆的拒绝了,看狼王明显有些奇怪的眼神,想了想觉得也该是坦白的时候了。“那个,哥,有件事必须和你说。其实我已经结婚了。不过只是形式上的,没有真感情的那种。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也不能耽误别的小姑娘了,哥你就别想着给我介绍谁了。”


安尼瓦尔静静的看着乐无异许久。久到乐无异觉得他肯定是生气了。然而他开口问的却是,“我亲爱的弟弟。你以前是不是爱过什么人?”


乐无异愣了三秒钟,惊讶于艾尼瓦尔的敏锐,同时满脑子都是某个补刀狂魔。


“是。我曾经爱过一个我从小到大就仰慕着的人。”坦白吧,乐无异想。到今天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男人?”安尼瓦尔再次一针见血。


“是。他叫谢衣。从小我就盼着能认识他,也是因为他我才学了机械,考上他曾经读过的大学。后来我真的就认识了他,拜他为师,向他学习,和他一起工作,甚至还,和他在一起了。哥,两个男人谈恋爱,是不是很奇怪?”乐无异有些不确信的看着安尼瓦尔。不过安尼瓦尔却似乎没什么惊讶。


“其实我觉得爱情这种事,跟性别年龄之类的或许都毫无关系吧。你只是爱上了他谢衣,并不因为他是男人或者女人。不过我亲爱的弟弟,至少从你们中国的舆论上来说,别人看起来完全不奇怪怎么可能。”


“是啊。大部分人都还是觉得奇怪的吧。”乐无异说着顿了一顿。“所以我想,大约是因为这个,即使我们再亲密的时候,他都没有告诉过别人我们的关系。在旁人眼里,他们只是觉得我们师徒感情好,最多偷偷猜测一些什么,却没人知道我们真的已经那么亲密。他甚至,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乐无异眼神里闪过不可忽略的悲伤。


“为什么?他在骗你?”安尼瓦尔皱起眉。


“不是骗我吧。那些相爱的细节我都能感受到,怎么可能有那么高超的演技能演到生活里的每一个小细节。只是,我一开始觉得他或许只是羞于启齿才不说。后来才知道。其实他爱的不是我。对他而言,我或许只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某个人?”安尼瓦尔在沙发里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摆出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等着听这段预计会有些狗血的故事。



乐无异很少听谢衣提起沈夜。只有他刚刚拜师的时候问起谢衣有没有师父,谢衣说起,“他是个异常出色的人。无论学识、智谋、胆识还是担当,于我看来,即便时至今日,仍不作第二人想。就如这高天孤月一般……遥不可及、如冰如霜,却又独自照彻漫漫寒夜……”他说的文绉绉,乐无异其实不是特别懂,但看他的表情,却知道那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然而除此之外谢衣从不提起沈夜,甚至乐无异问起他也不回答。那时乐无异以为他们只是工作不在一起所以生疏了不常联系而已。直到乐无异第二次见到沈夜以后,才觉得事情实在有些不寻常。


那天晚上乐无异去学校的论坛上搜沈夜有关的消息,看见一个似乎是谢衣工作室的人发的帖子,本来说的是今天沈夜亲自来谢衣工作室送请柬,回帖的人们却东拼西凑的说起了他们的以前。以前谢衣跟沈夜关系好到别人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交往,一直到谢衣毕业,沈夜离开学校去流月,还交了个女神般的女朋友,大家就再也看不见他们两个人在公开场合一起出现了。好像谢衣从此能躲着沈夜就躲着沈夜,大家都私底下猜测谢衣是失恋了,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去问谢衣你们两个是怎么了,谢衣也只冷着脸不说话。


发帖的人还提到乐无异,说谢衣收了个徒弟,跟以前的沈夜挺像的,那时候的沈夜没现在这么冷面,经常跟谢衣像两个大孩子似的到处玩。谢衣在沈夜走以后本来安静了一阵子,直到乐无异出现后又变回原来那个样。


乐无异呆呆的看着那些字,心里恍然的想,原来在师父的心里,我只是沈夜的替代品。



他不是没有试图像谢衣求证过,只是谢衣格外的排斥着与沈夜有关的话题。乐无异试探着问了几句,谢衣甚至有些烦躁了起来。乐无异愈发确信了自己的想法,魂不守舍的过了几天,谢衣也未曾过问乐无异的情绪。


直到他们去参加沈夜的婚礼,谢衣一直皱着眉闭口不言,只沉默的喝着酒。工作室的其他人曾说过,认识谢衣那么多年,谢衣从来都是淡定而强大的,从来不曾慌乱,更不曾醉酒。可那天,谢衣醉了。


哪怕他不说话,沉默的被乐无异带回家甚至能自己洗好澡躺在床上,可乐无异知道,他醉了。


乐无异躺在谢衣身边看他皱着眉的睡脸,心里像被一把钝刀慢慢的割着。



第二天一醒,谢衣还是跟原来一样,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情,若无其事的继续工作。哪怕他还跟原来一样记着给乐无异的早安和晚安吻,乐无异的心情却已经完全不一样。


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有天谢衣接到一个电话,不知道是谁,谢衣压低了嗓音和对方说了几句便走出了工作室。乐无异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过了一会仍不见谢衣回来,鬼使神差的就找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那高天孤月的声音。


“你就一定要继续跟我犟下去?怎么都不肯跟我走么。”


“等这件事结束,我再答复你吧。”


乐无异悄悄地往后退,走到一处拐角,默默的靠着墙蹲下来,抱着自己。


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的,师父不会这样对我的。他这么对自己说。



可那天之后,连工作室的人都能觉察出来谢衣的不对劲了。


谢衣从来都是温和的,哪怕他会毒舌的补刀,大家也都知道那是在开玩笑。可他却突然变得沉默又敏感,浑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工作室的人都开始有些小心翼翼,没有人注意到乐无异越来越紧锁的眉心。


有天晚上,乐无异半夜突然没有理由的醒了过来,并没找到本应该在身边的谢衣,却听见客厅里隐约有他的声音。隔着门只能听见他似乎在用英语跟什么人通电话,隐约能听清楚是在说麻省之类的。直到听见谢衣挂断了电话,乐无异小心的躺回床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第二天乐无异问了问工作室的离珠,谢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公事跟美国有联系?离珠想了想说并没有啊。



他无数次想好好的问谢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每次,谢衣都只温柔的吻他,哄他,却永远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让他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再等什么呢。他想。等下去,你就真的会放下沈夜,好好爱我了么。



乐无异心里的某根弦已经快要绷到了极限。直到有天为某个CASE外出工作,却意外碰见那个叫瞳的人。在沈夜的婚礼上见过一次,似乎跟沈夜和谢衣都很熟的样子,没想到他也认出了乐无异。


闲聊了几句,乐无异突然心念一动,装作不小心问起谢衣以前是不是还认识什么美国朋友啊。瞳想了想说,“大概吧,以前谢衣跟沈夜一起去过麻省一次,应该是认识了几个美国人吧,怎么了?”


“哈哈,没什么,随便问问。”乐无异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魂不守舍胡思乱想的走着,等回过神来乐无异才发现自己回到了谢衣公寓门口。该死的,本来是该回工作室的啊,乐无异拍拍自己脑袋。罢了,都到这了,回去休息休息好了。今天就当偷个懒。


打开门准备走向卧室。却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茶几上,放着谢衣的护照和签证。美国,麻省。


“于是,你就这么离开了谢衣?”安尼瓦尔听到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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